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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墨香
文/月影
书轩的木案有一方不大的砚台,青灰色的石面上,满是细细密密的,被岁月磨出的光泽。我这双粗糙的手,青筋微露,却依然能稳稳地捏着老墨,在砚台上慢慢地、一圈一圈地研磨。那动作,是极缓的,极沉的,好像不是在磨墨,而是在研磨着满室的寂静,研磨着三月的花开时光。清水渐渐地变得浓稠起来,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,便从这浓稠墨水里,丝丝缕缕地逸了出来。
墨香不是花香的甜腻,也不是草木的清冽。它是一股沉静的、内敛的香,带着一点烟火的焦苦,又含着一点松柏的清寒。这香气是有厚度的,它不似水汽那般轻飘,倒像是丝绸一般,软软地、凉凉地滑过你的鼻端,然后便沉甸甸地落在笺上,把一颗躁动的心,也压得稳了。先人说,墨里有松烟,是几百年的老松,烧成了灰,才凝成这一锭的黑。我便觉得,那香气里,藏着山的影子,藏着风的低语,藏着诗的韵脚,藏着岁月也烧不尽的魂魄。
墨研好了,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。那纸,薄得几乎透明,却能托住最浓重的黑。提起笔,在砚边轻轻地舔了舔,饱蘸了墨汁,却不急于落下。凝神片刻,墨汁仿佛穿透了纸,看到了另一个深远的所在。忽然,手腕一动,笔尖便落在了纸上。起初只是一个点,黑黑的,定定的,像是大雁的影子落进了秋水;随即,那笔锋一转,一拉,一按,一提,一个字的骨架便立了起来。墨在纸上慢慢地洇开,那边缘,不是整齐的,而是有着毛茸茸的、变幻的痕迹,像是远山的轮廓,隐在云雾里。
我写的多是些旧诗,常写东晋陶渊明的诗句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我便看见那墨迹里,仿佛真的开出了淡黄的菊花。也写唐代李白的诗句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,那字里行间,便似乎有了一片清冷的月光。墨是黑的,纸是白的,在手里,这黑白二色,竟能生出无限的绚烂来。那些字,不是死的,它们是活的,是静的,也是动的。它们站在那里,不言不语,却有着一种令人不敢轻慢的威严,一种叫人心里妥帖的安详。我虽然不懂什么是风骨,什么是气韵,却依然觉得那些字,那墨香,会使心情分外的静,分外的满。
后来,我离开了原来居住的小镇,到了诗情画意的临安城。世界是彩色的,也是喧嚣的,更是电光火石的。我的笔,变成了键盘上跳动的指尖;我的字,变成了屏幕上整整齐齐的方阵。一切都很快,快得来不及思索,快得连纸墨的气味,都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。偶尔,在某个深夜,看到朋友发来的手写的祝福,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,竟会让我的眼眶,莫名地一热。
今夜,不知怎的,突然就想起了以前,想起了故居的那方砚台。于是,就买了一套比较便宜的笔墨。当那个包裹终于送到我手上时,我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拆开了它。我笨拙地倒水,笨拙地磨墨。那香气,竟真的又出现了,淡淡的,隐隐的,却固执地穿透了屋里所有现代的气息,直直地钻进我的鼻腔。我拿起笔,手是抖的,写出的字,像一个个蹒跚学步的孩童,丑陋不堪。
可那一刻,我却笑了。因为我知道,有些东西,是断不了的。它就藏在这墨香里,穿过几十年的光阴,穿过千里的路途,稳稳地,落在了我的心上。这墨香,是永远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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